李 杨、贾瑞哲：以“一带一盟”对接促中俄经贸有效合作

［摘要］同为全球经济贸易大国的中俄两国经贸合作长期滞后，主要原因之一是缺乏有效的经贸合作平台。2013年中国提出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2015年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成立，为“一带一盟”的对接提供了现实基础，而“一带一盟”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为中俄保持高水平合作注入了强大动力，也为中俄经贸合作提供了有效的平台。基于“一带一盟”深厚的战略基础及中国和欧亚经济联盟较强的贸易互补性，本文提出“一带一盟”对接要建立成熟稳定的经贸合作机制，推进双边贸易和投资协定谈判，加强金融合作实现资金融通和设施联通。

［关键词］中俄经贸关系；“一带一盟”；欧亚经济联盟；丝绸之路经济带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6BGJ002）

［作者简介］李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副研究员，经济学博士；贾瑞哲，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世界经济专业博士研究生。

一、引言

中国和俄罗斯具有较长的边境线，在地缘上具有巨大合作优势，再加上互为重要的战略伙伴，中俄合作具有广泛而深刻的意义。2016年是《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15周年，也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20周年。近年来，中俄双方在联合国、二十国集团（G20）、上海合作组织（SCO）和金砖国家（BRICS）等多边框架内相互配合支持，两国关系已成为当今世界大国关系的典范，进入相互提供重要发展机遇、互为主要优先伙伴的新阶段。^［1］中国“崛起”和俄罗斯“复兴”，特别是中俄关系的历史性演进，推动了一种新的欧亚地缘政治格局的形成，成为左右欧亚战略格局的重要力量。^［2］在中俄双边合作中，政治合作长期占据主导地位，而同为全球经济贸易大国的中俄两国经贸合作显得相对滞后，主要原因之一即为缺乏有效的经贸合作平台，致使双边关系呈现出“政热经冷”的格局。

2013年9月7日，习近平主席在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演讲时提出共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同年10月3日，习近平主席在印度尼西亚国会演讲时提出共同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倡议。2015年3月28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外交部、商务部联合发布《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以下简称《愿景与行动》）标志着“一带一路”战略思想正式成形。《愿景与行动》明确指出，“一带一路”战略规划路线贯穿整个欧亚非大陆，将活跃的亚太经济圈和发达的欧洲经济圈连接起来。^［3］其中丝绸之路经济带重点畅通中国经中亚、俄罗斯至欧洲（波罗的海）的通道。《愿景与行动》强调要以6条经济走廊为依托，其中3条经济走廊都与俄罗斯密切相关。从倡议内容看，俄罗斯是“一带一路”沿线广大腹地国家中最大的伙伴，也是该倡议的重点合作对象。

加强与俄罗斯的区域合作，既是解决自身发展瓶颈并保持可持续发展的合理选择，也是中国实现全面对外开放及形成全方位、多层次、沿边和多边合作新格局的迫切需要。^［4］俄罗斯也逐渐认识到中国在其战略全局中的重要地位，中俄合作已经不仅限于政治、外交层面，更应该囊括经济、文化等多层面。不仅如此，俄罗斯更认识到自身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重要参与者，因而对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构想的态度总体上经历了从质疑到小心谨慎接受、再到肯定和支持的过程。^［5］

近年来，俄罗斯以区域经济集团为依托，主动参与经济全球化、区域一体化进程。2014年5月29日，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并于2015年1月1日正式启动，将在2025年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最终要建立欧亚联盟，并将其打造成当代多极世界中的一极，与欧盟、美国和中国共同主导全球的可持续发展。^［6］2015年5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签署，为中俄合作持续保持高水平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也成为中俄加强经贸合作的有效平台。实现“一带一盟”对接、扩大中俄区域合作，将带动两国政治、经济、外交等合作，使两国关系步入共同发展阶段。^［7］

二、中俄经贸发展的现状、问题与症结

（一）中国与俄罗斯经贸合作现状

1.中俄双边货物贸易迅速增长，互为重要贸易伙伴。尽管近年来世界贸易受金融危机影响深远，但在两国政府的不断努力下，中俄经贸合作保持了良好态势，双边货物贸易实现快速增长。由表1可知，除2015年受全球贸易整体下滑的影响，中俄双边贸易增速放缓外，2009年以来双边贸易额实现持续增长，贸易差额不断缩小，尤其是2013年以后逐渐平衡。根据中国商务部的统计数据，2016年前三季度，中俄贸易总额为466.0亿美元，几乎与2015年同期持平；从2016年1~11月贸易统计看，中俄贸易总额增至623.78亿美元，同比增长1.6%。

目前，中国是俄罗斯最大的贸易伙伴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地，也是排名第二位的出口目的地。

2. 中俄货物贸易传统部门主要集中在第二产业。2012~2015年，中俄两国每年在第二产业的货物贸易额占比93%以上，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2015年，中国对俄罗斯出口的商品主要为轻工业制成品，如纺织品和服装、皮革制品、鞋类，其次是电子设备、电气机械和器材、通信设备、汽车、化学制品等，这些制造业商品总占比约为50%；中国从俄罗斯进口较多的商品为工业原材料和中间商品，包括金属制品、石油、木材加工制品、化工制品、通信设备，以及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设备等，占比约40%。俄罗斯是传统的资源大国，丰富的矿藏、能源及森林储备使相关行业原材料及工业制成品大量出口。

3. 中俄边境贸易合作是两国经贸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自古以来，中俄边境区域互市繁华，目前中国已在满洲里、绥芬河、黑河、珲春等地区设立边境口岸。两国还共同建立了中俄绥芬河互市贸易区，这是中俄两国第一个正式确立的全封闭式贸易区。中俄经贸网的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绥芬河互市贸易区交易额达4.23亿元，过货量为1960车，同比增长86.3%；参与交易人数超8万人次，同比增长148%；主要交易商品为巧克力、糖果、饼干、面粉、饮料、蜂蜜及鱼、贝、虾等水产品，过货额3.83亿元，比2015年增长51%。由此可见，中俄边境贸易发展较快，为地区经济发展、劳动力就业创造了良好的条件。此外，中俄两国还在满洲里—后贝加尔口岸联合边检，共同解决口岸通关问题。

4. 中俄双边投资增长，俄罗斯是中国投资合作重点的国家之一。自“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国对沿线40多个国家进行了直接投资。根据商务部公布的数据，2015年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投资金额达148.2亿美元，同比增长18.2%；其中，中国对俄罗斯直接投资净额为29.61亿美元，占比20%。沿线相关国家对华投资84.6亿美元，同比增长23.8%；其中，中国实际利用俄罗斯直接投资金额为1312万美元，占比不足1%。由表2可知，2010~2015年中国对俄罗斯直接投资金额规模扩大，说明俄罗斯在“一带一路”战略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二）中国与俄罗斯经贸合作的问题与症结

1. 中国与俄罗斯双边贸易发展仍相对缓慢，“政热经冷”现象突出。虽然近年来中俄双边经贸取得快速发展，但相对于中国对外贸易总体增长速度，中俄双边贸易发展仍相对缓慢。从2007~2015年中国与主要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增长情况比较看，虽然俄罗斯、巴西、印度与中国同为金砖国家，但中印、中巴贸易增长比中俄贸易增长幅度更大，中俄双边贸易额不仅数值较小，增速也相对缓慢。中国主要贸易伙伴中，2007~2015年中俄双边贸易额增速仅高于中日双边贸易额增速。2015年中韩、中澳、内地—香港双边贸易比重均高于中俄双边贸易额所占比重。这些与当前中俄政治与经贸发展非对称现象密切相关，这种非对称主要表现为两国经贸合作的紧密程度低于双方政治关系发展的紧密程度，即“政热经冷”。^［8］无论是双边合作、区域合作还是多边合作，中国与俄罗斯互动均较为频繁。但从贸易关系看，中俄双边贸易发展水平低于中国与其他伙伴双边贸易发展水平。

2. 中俄双边贸易结构不合理，服务贸易发展水平差异较大。首先，虽然中俄双边贸易有新的增长点出现，但货物贸易中第二产业商品比例高达93%，仍占绝大部分。并且，虽然长期以来两国间边境和贸易合作对两国关系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但随着合作水平深化，该类型经贸合作的局限性已难以适应双方对经贸合作需求的规模和质量。^［4］其次，双边服务贸易规模较小且发展缓慢。一方面，尽管中国仍是俄罗斯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可中俄两国服务贸易增长缓慢，甚至从2012年起出现连续3年负增长，由2012年的36.79亿美元下降到2015年的33.08亿美元。另一方面，俄罗斯服务贸易发展水平远低于中国。2009~2015年，中国服务贸易平均每年增长14.6%，2015年服务贸易总额达到7554.36亿美元，是俄罗斯服务贸易总额的5.4倍。实际上，俄罗斯服务贸易自2014年就出现下滑趋势，2015年较2014年下降24.9%。

3. 中俄两国间缺少加强经贸合作的有效平台。虽然中俄两国具有较好的地缘优势和政治合作优势，并且近年来中俄双边经贸合作也得到不断加强，但两国关系长期存在着明显的结构性矛盾，即政治合作充分、经贸合作不足。总体看，中俄关系中，政治领域达成共识最多、分歧最少，安全领域平等信任、相互支持，经济领域合作始终与两国关系不相匹配，以至于经贸关系需要依靠国家高层政治会晤持续推进。如果将政治、安全、经济按从上到下的顺序排列，中俄关系呈现出明显的“倒三角”结构。不仅如此，在政府推动经贸合作、市场合作机制规范、民间企业层面互动三个层面，同样表现为逐级递减的特点，即政府预期较高、市场机制薄弱、企业动力不足。^［9］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固然有两国产业结构战略调整存在冲突，也存在俄罗斯成为中国经济发展能源和原材料附庸的担忧，但更大的原因在于中俄两国缺少加强经贸合作的有效平台。从双边合作来看，目前中国已经签署各类FTA共15个，涉及23个国家和地区，但不包括俄罗斯。另外，由中国参与的RCEP、中日韩等自由贸易区谈判均在进展之中，中国—印度自由贸易区研究也深入开展。然而，中俄之间尚未签订任何双边贸易协定，也未将自由贸易区安排提上谈判日程。虽然在区域层面有上海合作组织和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作为载体的合作平台，但这种相对松散的合作平台对两国经贸发展影响有限。

三、“一带一盟”对接是中俄经贸深度合作的最佳平台

（一）俄罗斯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一带一路”战略性指导性文件《愿景与行动》规划了新亚欧大陆桥、中蒙俄、中国—中亚—西亚、中国—中南半岛等国际经济合作走廊以及中巴、孟中印缅经济走廊作为基础骨架，可见，中俄印国家之间的相互关系是推动丝路经济带的关键力量。^［10］这6条经济走廊中与俄罗斯相关的包括新亚欧大陆桥经济走廊、中蒙俄经济走廊和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其中新亚欧大陆桥被称作“第二亚欧大陆桥”，是中国连云港至欧洲重要港口鹿特丹港的交通干线，中线部分与俄罗斯的友谊站联通，贯穿中亚、西亚、东欧、中欧、西欧；中蒙俄经济走廊从中国华北、东北地区出发，穿过蒙古国，实现与俄罗斯对接；中国—中亚—西亚经济走廊涉及中亚五国，其中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与俄罗斯同为欧亚经济联盟成员，从而使俄罗斯成为中国与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合作中举足轻重的国家。

俄罗斯起先对丝绸之路持质疑态度，也正是这种质疑促使其并没有派代表参加2013年11月在新疆乌鲁木齐召开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城市合作发展论坛》。至于质疑的主要原因在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将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中亚地区作为关键区域，不可避免地会加剧两国在该地区的角力，由于增强中国在中亚的地缘政治影响力可能使俄罗斯被边缘化，进而会影响甚至拖延其重新构建“欧亚帝国”的计划。^［11］经过中俄双方不断沟通，再加上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变化，俄罗斯的疑虑逐步打消，最终对丝绸之经济带持欢迎的态度。中国希望俄罗斯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中发挥积极和建设性作用，^［12］俄罗斯也希望通过“一带一路”连接远东地区和亚太之间的贸易，扩大自身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13］从而有助于二者在此领域的合作。

（二）中国在欧亚经济联盟中将扮演重要角色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一直致力于推进欧亚经济一体化进程来推动经济增长。俄罗斯认为，只有以区域经济集团为依托，才能在“再全球化”中占据主动。在欧亚经济联盟建设中，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都提过“欧亚经济一体化”，也有同样考量。^［14］俄罗斯出于对自身国家安全的考虑，以及与原独联体国家之间的紧密联系，在20世纪90年代放弃了对苏联地区一体化的推进，转向小范围一体化进程。从一开始俄白哈关税同盟到统一的经济空间，再到如今的欧亚经济联盟，俄罗斯都发挥了主导作用。可以说，加强中俄经贸合作是处理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的关键。

欧亚经济联盟存在的问题将决定着中国会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一方面，欧亚经济联盟的5个成员国要素禀赋相似、产业结构同质化严重，特别是在进出口商品结构方面十分明显。从欧亚经济联盟内部来看，这就造成域内难以形成和提供所需要的产品和市场，因而内部在未来的经贸关系中将会存在明显的竞争。中国作为邻近的要素禀赋互补的大国，欧亚经济联盟各国加强与中国的合作将是不二的选择。中国也将为其提供丰富的产品和广大的市场，促进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流通，实现经济增长。另一方面，作为欧亚经济联盟的主导国家，俄罗斯经济总量占欧亚经济联盟经济总量的80%以上。由于俄罗斯经济发展是典型的经济原材料型发展模式，严重依赖资源出口，容易受到国际市场波动影响^［11］，因而欧亚经济联盟内部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此种影响。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对世界经济贡献巨大。尽管全球经济下行，中国的经济增速有所放缓，但2015年上半年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仍为30％左右。^［15］总体来看，中国未来将会是欧亚经济联盟稳定发展的合作伙伴。由于目前俄罗斯经济持续下行，作为丝绸之路经济带倡导者的中国将更受欢迎。

（三）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发展目标高度契合

目前，全球经济在国际金融危机影响下持续低迷，中国经济也处于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的经济转型升级时期。在此背景下，中国主导的丝绸之路经济带将秉承开放的区域合作精神，致力于维护全球自由贸易体系和开放型世界经济，旨在促进经济要素有序自由流动、资源高效配置和市场深度融合，推动沿线各国实现经济政策协调，开展更大范围、更高水平、更深层次的区域合作，共同打造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区域经济合作架构。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目的就在于通过成员国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以及宏观经济政策的协调，提升联盟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影响力。虽然丝绸之路经济带谋求的是互利共赢的经济合作，欧亚经济联盟追求具有政治、经济、文化、安全等多领域密切合作的一体化进程，但二者的利益并不矛盾，完全可以实现协同发展，并共同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各种挑战。^［16］可以说，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与欧亚经济联盟发展目标高度契合，是带动欧亚地区经济发展的双引擎。^［17］

由于欧亚经济联盟位于欧亚大陆腹地，是连接东亚和欧洲的贸易通道和交通枢纽，既是从中国向西延伸的天然合作区域，也是连接中国与欧洲的陆上桥梁。“一带一盟”成功对接，同时承担着俄罗斯“向东看”和中国向西开放的重任，进而使从中国向西通往中亚腹地、西亚以及欧洲的战略通道得以真正贯通，也会为欧亚经济联盟提供发展动力，使其成为连接亚欧大陆的物流运输通道和经济大动脉，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未来欧亚空间的经济合作版图与地缘政治格局，以及该地区的安全、稳定与繁荣。^［18］

四、“一带一盟”对接合作具备深厚的基础

（一）“一带一盟”对接具有深刻的战略基础

虽然“一带一盟”对接尚在多边探讨阶段，但双方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合作已取得共识和实质性进展。2017年1月，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进行了经贸合作协议的第二轮谈判，涉及议题包括海关程序和贸易便利化、技术性贸易壁垒、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贸易救济、竞争、知识产权、政府采购、法律与机制条款以及部门合作议题等。^［19］总体看，“一带一盟”对接存在诸多有利条件。

1. 政策沟通。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对“一带一盟”对接合作高度支持。2015年，中国商务部和欧亚经济委员会签署了启动《中国和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伙伴协定》谈判的联合声明，提出要建立贸易便利化的制度性安排，并最终形成中国—欧亚经济联盟自贸区。^［20］哈萨克斯坦是欧亚经济联盟在中亚地区推进实施的核心国家，中国也将哈萨克斯坦作为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的关键领域所在。^［21］哈萨克斯坦总统提出的“光明之路”新经济政策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计划具有异曲同工之处，两国政府已签署对接合作规划。哈萨克斯坦与中国政府之间顺畅的政策沟通，为“一带一盟”对接合作奠定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2. 设施联通。从地理位置看，中国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接壤；白俄罗斯位于中东欧地区，与俄罗斯接壤；亚美尼亚位于亚洲与欧洲交界处的外高加索地区，总体上地缘较近。根据“一带一路”大数据报告对沿线国家交通设施、通信设施和能源设施进行的指标化评测，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综合得分最高，吉尔吉斯斯坦排名第六，塔吉克斯坦和白俄罗斯位于第十四和第十五名。其中，欧亚经济联盟中交通设施联通度最高的是俄、哈、吉，通信设施联通水平较高的是俄、哈、白、吉。^［22］以交通物流为例，亚欧大陆桥实现了欧洲和亚洲的海陆联运，在客运和物流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近年来，中欧班列行驶速度不断提升，目前已建成运行的有第一、第二和第三亚欧大陆桥，贯穿整个亚欧大陆的东西方向，途径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中哈物流基地设在沿海城市连云港，成为哈萨克斯坦第一个通往太平洋的出海口；阿拉木图至中海物流基地的中亚货运班列已经开通。这些基础设施建设都改善了哈萨克斯坦的交通状况，提高了货物运输能力。管道运输也是中国与俄罗斯及中亚国家的重点合作项目，特别是跨境油气合作。二十年来，中俄石油、电力、煤炭以及天然气领域均取得了相当进展。^［23］这些将有助于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国家的进一步合作。

3. 贸易畅通。中国是欧亚经济联盟的主要贸易伙伴，也是各国外资流入的主要来源国。但欧亚经济联盟五国内部经济总量十分不平衡，通过对世界银行WDI数据库中GDP数据的计算可知，俄罗斯占比高达83.87%，哈萨克斯坦占比11.62%，白俄罗斯占比3.44%，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共同占比1.08%。这也是中国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的贸易量较大，与其他国家的贸易量较少的原因所在。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相比，2015年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总额为887.26亿美元，占中国与沿线国家双边贸易总额的8.9%，贸易来源主要为制造业和采矿业。投资方面，中国与俄、哈两国的投资合作较多。2015年中国同俄罗斯签订了一系列基础设施建设相关投资协议，如中石化与俄罗斯石油公司签订了《共同开发鲁斯科耶油气田和尤鲁勃切诺—托霍姆油气田合作框架协议》、中国中铁二院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俄罗斯铁路股份公司签订了莫斯科—喀山高铁项目勘察设计合同、丝路基金7.3亿欧元入股俄罗斯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等。同时，中国也将参与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市轻轨项目一期工程。

4. 资金融通。根据“一带一路”大数据报告数据指标分析，哈、俄、吉、白四国资金融通度均超过沿线国家的平均水平，且人民币在欧亚经济联盟五国的流动性较好。俄罗斯央行已与中国人民银行签署1500亿人民币的货币互换协议，正在进行业务操作验证。俄罗斯也正在建设本币互换清算网络基础设施。哈萨克斯坦证券交易所已启动人民币和哈萨克斯坦货币坚戈的挂牌交易，是中亚地区第一个进行人民币挂牌交易的国家，也是欧亚经济联盟五国中最先建立起本币互换清算网络基础设施的国家。

5. 民心相通。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对“一带一路”战略达成共识是民心相通的体现，具体表现为各国对新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合作寄予厚望。在战略认同方面，俄罗斯科学院世界经济和国际关系研究所提出，俄罗斯应当调整战略并且考虑“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对接。从俄罗斯国内对“一带一路”战略的不理解，到中俄两国互相承认对方提出的国际合作战略，再到积极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体现了中俄对合作期待程度的提高。哈萨克斯坦在此问题上也存在共识，其经济研究所认为哈总统所提“光明之路”构想是对新丝绸之路的补充，两者都以基础设施建设为核心，可以实现对接。在文化交流方面，俄罗斯联邦共有123所国立中小学开设了汉语课程，学习汉语的学生总数为1.7万多人^［22］，汉语科目将被纳入俄罗斯国家统一考试体系。旅游方面，中国同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的旅游便利化程度较高。2016年，三亚接待俄罗斯游客55 000多人次，位居境外旅客接待人数之首；俄罗斯也是中国游客入境旅游免签国家；哈萨克斯坦对中国游客颁发了团体旅游签证。

（二）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国家贸易互补性强

1.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联系较紧密。国家间的贸易紧密度可以用贸易结合度指数（[TCD]）指标来衡量，其计算公式为：[TCDa=xabxaMbMwt]，[xab]表示a国对其贸易伙伴b国的出口额，[xa]表示a国的出口总额；[Mb]表示贸易伙伴b国的进口总额；[Mwt]表示世界进口总额。若[TCDa>1]，则说明两国间贸易联系紧密；反之，[TCDa<1]，则说明两国间贸易联系不紧密。根据该计算公式对2015年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及其内部五国计算的结果如表6所示，可以看出：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联系较紧密，但中国对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结合度水平高于欧亚经济联盟对中国的贸易结合度水平，这是由二者之间贸易差距所造成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中国的贸易联系松散，这主要来源于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与中国的贸易不够紧密；除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其他三国与中国的贸易差距过大，国家间贸易紧密程度严重失衡。

2. 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对外贸易比较优势明显。本文运用显示性比较优势指数来衡量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国家货物贸易的比较优势，计算某国[i]产品显性比较优势指数的公式为[RCA=xixiwxtxtw]，其中[xi]表示该国[i]产品出口额，[xt]表示中国所有产品的出口总额，[xiw]为世界[i]产品出口总额，[xtw]为全球所有产品的出口总额。根据国际贸易标准分类（SITC REV.3），对2015年中国及欧亚经济联盟国家10类产品显示性比较优势指数进行整理计算结果如表7所示。

中国对欧亚经济联盟出口的商品中，按原料分类的制成品（第6类）、机械及运输设备制品（第7类）和杂项制品（第8类）上具有显示性比较优势，工业制成品（第5~9类）比较优势明显。欧亚经济联盟在原料及相关制品上具有显示性比较优势，包括非食用原料（第2类）、矿物燃料、润滑油及有关原料（第3类）、按原料分类的制成品（第6类）。从计算结果可以看出，欧亚经济联盟五国中，吉尔吉斯斯坦和亚美尼亚显示性比较优势集中在初级产品和资源密集型产品，其他国家出口产品比较优势都集中于原料及相关制品。原因在于欧亚经济联盟五国比较优势差异是由国家资源禀赋差异决定的。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第6类产品RCA指数接近，说明该类产品在双方彼此市场上都具有比较优势，可能产生产业内贸易。

3. 第二产业的产业内贸易水平较高。一国在一段时间内既进口又出口某类产品被称作产业内贸易，可以用G-L指数来衡量，计算公式为：[GLi=1-xi-mixi+mi]，其中[xi]表示一国[i]产业的出口额，[mi]表示该国[i]产业的进口额。由表8计算结果可以看出，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第二产业的产业内贸易指数接近1，说明双边该产业的产业内贸易规模较大。2015年，双边在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化学原料和化学制品制造业、农副食品加工业及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制造业的进出口构成了双边贸易的主要部分。同时，表8也反映出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贸易结构不平衡。当G-L指数取值越接近0，代表产业内贸易水平越低，也就是双边贸易总额与进口额或出口额相等，或者进出口额相当。对比原始数据可知，中国主要向欧亚经济联盟五国出口轻工业品；欧亚经济联盟五国主要对中国出口石油、天然气及电力热力供应和金属矿产制品，低附加值产品比重高，高附加值产品比重低。

五、以“一带一盟”对接促进中俄经贸合作的建议

（一）建立成熟稳定的经贸合作机制，实现政治互信、民心相通

良好的合作机制是促进经贸领域良好合作的前提。中国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国，俄罗斯是欧亚经济联盟主导国，在战略对接中，中俄关系发展可以说左右着战略对接走向。因此，中俄应建立双边国家间的交流机制，发挥两国的引领作用。^［24］即要在现有合作机制的基础上，借鉴欧亚经济联盟现有合作机制，建立成熟稳定的多层级经贸合作机制，实现政治互信、民心相通。一是要用好国际各种平台中的领导人会晤机制，在新起点上推动高水平、深层次和全方位经贸合作。由于上海合作组织的6个成员国、6个观察员国和6个对话伙伴国在地域空间上已经包含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且这18个国家都是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重要国家，因此上海合作组织将会为促进“一带一盟”对接和中俄经贸合作发挥重要作用，中俄需要发挥好上海合作组织的平台作用，探索和加强双方的务实合作。二是建立部长级谈判、协商机制，贯彻落实领导人会晤达成的共识，实现双边、区域及多边层面的良性互动。三是搭建企业界沟通交流平台，增强企业交流合作，增强互信，将各类经贸合作落到实处。四是建立两国之间智库对话机制，做到及时沟通、及时研判，为两国经贸合作打下基础。五是形成民间交流机制，定期举行文化交流活动，促进不同民族的友好往来和文化认同；双方也可以互派留学生，推进教育合作；推动落地签，实行旅游便利化政策。六是完善区域合作机制，推动边境口岸合作、互市自贸区建立，推进东北老工业基地复兴与远东地区开发协同发展，实现地区层面的有效合作。

（二）推进双边贸易和投资协定谈判，促进贸易畅通

制约中俄双边经贸合作的深层次原因之一在于根深蒂固的贸易投资障碍。比如，根据世界银行公布的数据，2015年俄罗斯一个集装箱进出口费用为2300美元，中国仅为900~1200美元；俄罗斯商业复杂程度指标在全球144个国家中排名第80位，中国排名第38位，经营程序复杂化严重影响中资企业对俄投资。^［25］2015年5月29日，欧亚经济联盟与越南正式签署首个欧亚经济联盟与第三方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2015年10月，欧亚经济联盟决定开始与以色列就自由贸易区进行谈判；2015年11月，普京称将研究欧亚经济联盟与伊朗建设自由贸易区的可能性；2015年11月23日，欧亚经济联盟和新加坡启动全面自由贸易协定谈判程序。2015年世界上已有40多个国家有意与欧亚经济联盟建立自由贸易区。与此同时，近年来中国也加快了自由贸易区战略步伐，并提出以周边国家和地区为基础，构建高水平自由贸易区网络。欧亚经济联盟国家是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也是中国较为重要的贸易伙伴，再加上“一带一盟”对接已经提出建立自由贸易区，因此中国需要积极推进双边贸易和投资谈判，为促进贸易投资畅通奠定基础。

推进中国—欧亚经济联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可以优化两国贸易和投资结构。第一，俄罗斯和中国农业在要素禀赋和产品方面都具有极强的互补性和互通性，且有着长期的合作历史，但农业合作尚未有大的突破，并且农产品贸易规模与两国的市场规模也还远不相称。^［26］因而，双方应当利用自身优势和互补性，逐渐消除农产品贸易壁垒，改善贸易环境，发展特色农产品产业链，带动中俄农产品贸易增长。第二，中俄两国联手推进制造业优化升级，提高第二产业产品附加值，改善贸易条件，提升双方制造业在全球价值链中地位。第三，大力发展服务业，促进双边服务贸易。目前，根据中俄两国服务经济新的增长点，中俄双方未来应当基于“一带一盟”对接合作，积极推进国内跨境电子商务企业“走出去”，与欧亚经济联盟发展以跨境电商为代表的新型贸易方式，降低贸易成本，探讨跨境电商的有效管理方式。^［27］需要尽快在技术性贸易壁垒、原产地规则、通关便利化、检验检疫、服务贸易、知识产权、电子商务和机制条款等方面取得早期收获，为投资者营造更加便利、开放、透明、公平和安全的合作环境。

（三）加强金融合作，实现资金融通和设施联通

金融是贸易和投资的基础，倘若“一带一路”资金融通程度得到大幅提升，不仅有利于贸易和投资双边合作加强，也能推进国际产能合作、实现“一带一路”的战略目标。在中国“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层面，交通基础设施发展是基本保障，在经贸合作中逐渐形成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区域合作机制。^［28］并且，中俄经贸合作滞后的另一个原因是俄罗斯交通运输物流基础设施建设相对滞后。然而，丝绸之路经济带最具优势的领域便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同时欧亚经济联盟各国都先后提出建设欧亚运输走廊和贸易通道的发展设想，比如俄罗斯提出建设亚欧大陆桥，发展跨西伯利亚铁路和贝阿铁路运输走廊。目前，围绕“一带一路”建设存在丝路基金、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等资金，涉及中国和俄罗斯的还有上海合作组织银联体、金砖国家银行等。而且欧亚经济联盟中有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白俄罗斯是AIIB的成员。中俄可以依托这些基金和金融机构加强金融合作，为俄罗斯以及欧亚经济联盟其他成员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资金保障，实现资金融通和设施联通。另外，俄罗斯远东和贝加尔地区发展基金已与中国亚太粮食产业发展基金管理公司签署了中俄远东农业开发基金股东协议，这一基金的设立，既推进了双边资金融通，又为农业合作提供了良好的资金保障，同时也为中俄区域合作奠定了基础，中俄两国需要充分发挥该项基金的资金融通作用。